天平手扎

1996/8/9
　　早上在絨布寺因為霧太濃，沒看到珠峰，有點失望，馬森決定和昨天遇到的那兩位健行者一起走路離開珠峰，我們和他擊掌告別，竟有點不捨，也有點擔心他的安危，必竟幾天旅遊同行，他的確幫了我和阿may不少忙。

　　那群廣東人知道我們三人都要脫隊，早早就要我們把同行的旅費算清楚。然後大家上了車又繼續趕路，我們和司機說請他在下了珠峰後找一個離回日喀則最近的路把我和阿may放下來，我們已經受不了這輛車了。由於車子太顛，我們又繼續專心對付顛波的車程，我、阿may、蘆加三人手勾著手來應付車子的顛波。

　　十點多時經過一個檢查站，大夥都吃了餓了好久的一餐泡麵，覺得這碗泡麵特別的好吃。半路上，我們偶而看到藏胞都會和他們揮揮手，偶然中，看到昨天那個村中唯一有唸書的小孩，他走在路上，不知是上學途中或是放學途中，匆匆和他揮揮手，心中無限感慨，這一別，大概是再也見不到的了。

　　下午一點半，我們終於離開了那可恨的東風車，步行前往檢查站，在喜馬拉雅山區那麼高的山區走了二個鐘頭的路比在平地裏逛一下午的街還累人，空氣稀薄的讓我們連走路都很喘，我們還背著沉重的背包，走了一段得休息好久，休息時也不敢將背包放下，因為怕沒有力氣再背起來。不過流浪在喜馬拉雅山區的經驗真是很特別，我和阿may這一次自助旅行，路上遇到的人不少，大家都是萍水相逢，到此時，我們兩個竟落單的流浪到喜馬拉雅山區內。走到半路，我們看到遠遠的有一個動物，仔細一看，媽啊！是狼ㄝ，牠就在遠處和我們平行的走著，我們非常害怕，怕牠發現了我們，把我們叼走了，那我們死在這裏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此時此刻，我突然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最沒有抵抗能力的動物。當物競天擇來臨時，我們連躲、連跑的能力都沒有，真是可憐。不知走了多久，看不到那匹狼了，我們才安心了些，而在遠遠看到檢查站時，開始看到一些人家，有幾個藏胞好奇的看著我們走在路上，我又開始擔心會不會有人心存歹念把我們的東西搶了，再把我們殺了，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而已，必竟這是生活在城市中習慣的思考模式，而如果你來過西藏，你就會知道這裏的人有多麼的純樸，來了這麼多天，我發現，原本我們所擔心的危險完全不是人為上的，自然環境上的危險才是最可怕的。

　　到了檢查站後，我們先填飽肚子，當然，還是泡麵，另外又買了二包泡麵帶著。我們找了一個共安，跟他說我們是台灣來的，想請他幫我們攔一輛便車回日喀則，並拿出我們的台胞證，台灣人的身份在西藏挺受歡迎的，大概是因為二邊都是想獨立，而且台灣在西藏捐了不少錢，記得曾有一次在拉薩的一間雜貨店買東西，老板一聽說我們是台灣來的，高興的直和我們握手呢。那位公共先生幫我們攔了一輛往日喀則的東風車，阿may坐前面，我爬上堆滿了貨物的後車廂，坐在那堆貨物上面，還挺舒服的，我躺在貨上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這車上的兩位司機先生人很好，其中一個覺得我坐在後面很冷，半路時邀請我一起去坐前面，我坐在前面時，他也一直和我們說話，還說他們曾聽過台語歌，我和阿may還當場唱了一首「愛拼才會贏」給他們聽。

　　後來我覺得坐位實在太擠，說要回後面，還問阿may要不要一起去後面，很舒服的，沒想到阿may用台語和我說了一句「二個都去後面睡，到時候被賣掉了都不知道」，我真是累到連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了。後來我還是回到後面睡大頭覺，留阿may在前面為我們的安危奮鬥。這輛東風車其實狀況很不好，大約五分鐘就得停車加水，走了二個鐘頭吧，我被阿may的叫聲驚醒，她一直叫我趕緊跳車，我迷迷糊糊還以為她要我陪她去方便，後來才知道我們的車因為路面太泥濘在一次轉彎中打滑，陷入泥巴中，司機一直加油試著開出來，但卻一直往山崖旁邊滑去。我意識到危險時，我仍不敢跳車，因為路面實在太泥，而且車子的尾巴正好對面著山崖，我怕我一跳，車子沒下去，我反倒下去了，司機很勉強的才把車子開到山壁那一邊，輪胎卻完全的陷入泥巴中，我才鼓起勇氣跳下那近半層樓高的東風車，鞋子也陷在泥巴中了。事後才知道阿may因為我沒有立即跳車非常生氣，並被她數落了一頓，但我也很無奈啊。

　　車子在司機掙扎了一個鐘頭後終於脫離險境，繼續趕路，我則小心翼翼的別讓自己再睡著，但愈晚氣候愈冷，我拿出睡袋禦寒，竟不知不覺又睡覺了，真是無藥可救了。睡到伸手不見五指，我又被阿may急急叫下車，說有交警，後車廂不能載人，要我步行至前方一百公尺處，我照做了，但路上沒路燈，也沒月亮，我走在完全黑暗的路上，那份失落感又擁了上來，我靠著聽力走在路上，深怕走斜了掉到山崖下，我用身邊帶著的一盒火柴盒，點亮一點光亮來確定前方的路，這種感覺讓我想起了蔡振男說他以前回老家也都是這種黑暗的情形；點火柴讓我想到童話中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後面的車燈終於讓我放下所有的擔憂。

　　果然預期地到不了日喀則，我們夜宿在拉孜的一家旅館裏，那旅館就像汽車旅館，房間門口就停著東風車。一間房有四張單人床，二位司機睡在我們的隔壁房間，後來又來了二個藏族婦女來與我們同住，她們滿身的酥油味令人印象深刻。我們在睡覺前高興的把在檢查站買到的泡麵拿出來，心想著今天晚上終於可以不用餓肚子了，但我們打開後覺得有一股怪味，看看製造日期，天啊，竟過期一年多了。真後悔我們為什麼不買下午吃的碗麵，今晚又得餓肚子了，唉！

　　後來阿may說晚上的路很不好走，下暴雨，旁邊就是山崖，能見度只有二公尺，司機還在旁邊大喊：天啊，保佑我們安全渡過危險吧之類的話，我們能走出來真是死裏逃生。心想這麼危險的時刻我竟是躲在睡袋裏睡大頭覺，真是不知死活。

待續...